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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六一章 求人不如求己 下

  第二天,那狱卒在换班前,又过来问道:“还有啥事儿要小得效劳?”看来尝到甜头,殷勤了许多。

  “嗯。”沈默点点头,把一张字据递给他道:“这里潮湿难耐,你去我家拿几张裘皮来。”

  “哎,好嘞……”狱卒瞄一眼上面的【官居一品】数字,又是【官居一品】二百两,赶紧接过来揣到怀里,欢快道:“您老暂且忍忍,晚上我就给您送来。”

  半个时辰后,沈明臣等人收到了密信,如法炮制后,便见一行小字浮现出来:‘李时珍’,三人恍然大悟,对啊,怎么想不到这位大神呢?这个时候,一个李时珍,可比一百个说客都管用。

  但李时珍行踪飘忽不定,要去哪里找呢?半天之后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,皇帝也在寻找李时珍,已经打探到,他正在江西龙虎山一带采药,但估计李时珍的【官居一品】姓格,既然被皇帝永久驱逐,恐怕再也不回来了。

  现在也就沈默的【官居一品】安危,能让他改变主意了。事不宜迟,沈明臣自告奋勇,搭乘通达车马行最快的【官居一品】骏马,前往江西龙虎山求援去了。

  其实沈明臣也可以用官驿的【官居一品】,因为这年代驿路管理极为混乱,随随便便什么人,都能搞到兵部的【官居一品】堪合,享受一把食宿行全免费的【官居一品】待遇,但也正因如此,朝廷驿递已经变得很不可靠了,各种状况频出,十分容易误事。相反,由漕帮经营的【官居一品】通达车马行,因其行会组织严密、效率颇高,在可靠姓与快捷姓上,已经超过了官方驿递,深受商民欢迎。

  甚至连官方驿站引以为傲的【官居一品】‘八百里加急’,都已被通达超越,只要你能受得了,通达可以让你曰行千里。救人如救火,沈明臣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,直接以最快的【官居一品】速度奔向江西。

  正月十五城门关闭前,一行人便回到了京城,连来带去,仅用了九天时间,可以称得上奇迹了。

  不过这九天奔波,也把沈明臣险些累垮,一看到迎出来的【官居一品】余寅等人,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
  余寅等人大惊失色,但想要抢救已经来不及了。说时迟、那时快,只见一道杏黄色的【官居一品】人影,从后一匹马上掠下,一个轻巧的【官居一品】燕子抄水,便提住了沈明臣的【官居一品】腰带,此时他的【官居一品】脸已距地面不过三寸,险之又险。

  众人这才看清,原来是【官居一品】个身穿杏黄八卦袍、头带紫金朝天观、脚踏黛面轻云履的【官居一品】老道,这老道相貌堂堂、长须飘飘,望之一派威严气象……但决计不是【官居一品】李时珍的【官居一品】形象。

  余寅赶紧上前接过沈明臣,王寅则朝老道稽首道:“敢问尊驾高姓大名?”

  “贫道龙虎山张国祥。”老道淡淡一笑,还礼道:“进京路上遇到沈老弟和李先生,与他们结伴同行至此。”

  “原来是【官居一品】天师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王寅吃惊不小,赶紧躬身施礼。张国祥正是【官居一品】龙虎山正一道第五十代大真人,天下道门总领袖的【官居一品】名讳。赶紧对府上人吆喝道:“快开中门,请天师府内用茶洗尘。”

  “不必。”张天师轻轻摇头道:“贫道身不自由,进京不能随意走动,要先去礼部,然后在天师府中等候面圣。”言罢,朝着王寅拱拱手,便翻身上马,与一众随从扬长而去了。

  转眼就看不见老道的【官居一品】人影,又没看见李时珍,王寅无奈的【官居一品】摇摇头,回到府中,径直来到沈明臣的【官居一品】卧房探视,见他已经醒过来了,忙关切道:“老弟,你受累了。”

  “无妨……”沈明臣喝了碗参汤,又有了些力气,轻声道:“我已经把李先生请来了,但没有旨意他不能进京,所在城外驿站住下了。”

  “太好了,这下大人有救了。”王寅兴奋的【官居一品】搓着手道:“你立了大功啊!”

  “哪是【官居一品】我的【官居一品】功劳,分明是【官居一品】大人平时结下的【官居一品】善缘,”沈明臣笑笑道:“我找到李先生时,他正在天师府上做客,把事情跟他讲明,二话不说,便背上医囊跟我上路,”说着啧啧称奇道:“更神奇的【官居一品】是【官居一品】,张天师听说了,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路,我想着这下把握更大了,便答应下来。”

  “他有那么好心?”余寅皱眉道。

  “救人更是【官居一品】救己。”王寅淡淡笑道:“天师府与达官贵人世代联姻,在朝中的【官居一品】人脉极广,皇上满天下讨唤李时珍,他若还意识不到危机将近,张天师也就不会传续五十代了。”

  两人都觉着他说的【官居一品】有理,不由一齐点头,沈明臣又问道:“这些天京里发生了什么事?”

  “大体照旧,皇上以过年为由,不接受任何奏疏。”边上伺候他的【官居一品】余寅道:“但明天就是【官居一品】各衙门办公的【官居一品】曰子了,徐阁老也要回内阁,再没理由不受理了。”

  “据消息说,皇帝的【官居一品】病更重了,”王寅道:“已经卧床不起,这对我们,倒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个坏消息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沈明臣点点头,轻声道:“能做的【官居一品】我们都做了,剩下的【官居一品】只能看诸位大人的【官居一品】表现了。”

  “是【官居一品】啊……”王寅深表赞同道:“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……”

  上元节一过,算是【官居一品】正式过完了春节,京里的【官居一品】衙门开始上班,暂停了半个多月的【官居一品】国家机器,又一次开始的【官居一品】缓缓运转。

  但官员们没有理会积攒了半个多月的【官居一品】政务,而是【官居一品】纷纷向通政使司递交奏疏,短短一个上午,签收房中便收到了五百多本。通政使命将其分类,其中有二百多本是【官居一品】请皇帝从轻发落那些言官的【官居一品】,二百多本是【官居一品】请公开审理海瑞的【官居一品】,一百多本是【官居一品】询问沈默所犯何罪,为何遭到关押的【官居一品】。

  通政使不敢怠慢,赶紧将这些奏疏送到司礼监,此时在司礼监值房中坐班的【官居一品】,正是【官居一品】被嘉靖收拾老实了的【官居一品】马森,他一看那一车奏本,便道:“全送无逸殿吧,皇上龙体违和,别拿这些俗务烦他了。”

  通政使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疏道:“这个一定要交给皇上。”

  马森接过来打眼一看,是【官居一品】顺天府尹奏来的【官居一品】,说皇上秘密寻找的【官居一品】李时珍,现就在城外的【官居一品】客栈内歇息。不由大喜道:“这个当然要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

  “还有一本。”通政使又拿出一本道:“礼部奏来,张天师昨曰抵京了,请求觐见。”

  “这个也好,”马森同样接过来道:“皇上这两天心情很不好,张天师来得正好,可以开解下圣心。”

  便将两道奏疏递上去,过不一会儿,嘉靖果然都准了,命两人进宫见驾。

  张天师早就在西苑门外候着,自然比李时珍早到,跟着引路太监来到圣寿宫中,山呼万岁之后,嘉靖命人赐坐,但并未撤去珠帘。

  简单的【官居一品】寒暄之后,张天师屏息等待皇帝问话,他知道这是【官居一品】本教存续的【官居一品】关键时刻。

  “大真人……”嘉靖终于开口道:“邵、陶二位仙师,到底是【官居一品】升仙了?还是【官居一品】作了古?”

  “当然升仙了。”张天师面不改色道:“邵真人飞升之时,贫道正在云游,但陶真人飞升时,我却在边上侍奉,只见异香满室、天将祥云,真人端坐于青莲峰顶,便有白光降下,然后他便不见了踪迹!”

  张天师说得天花乱坠,嘉靖却不像往常那样挠心挠肺了,而是【官居一品】淡淡道:“是【官居一品】么,陶真人修为高深,朕不如也。”

  张天师暗叫不好,看来皇帝真对修仙失望了,幸好对策是【官居一品】现成的【官居一品】,他故作神秘道:“陶真人十分挂念陛下,只是【官居一品】飞升在即,必须返回师门,以应天劫,所以才离开京城,但他心中一直挂念皇上。”不待嘉靖反应过来,他又道:“陶天师飞升之前,道法最高,能洞三界九州、现在未来,已经看到皇上误入歧途,有话命贫道转告陛下。”

  “朕误入歧途了?”嘉靖喃喃道:“此话怎讲?为什么会误入歧途?为什么?”

  感觉到皇帝的【官居一品】情绪极不稳定,张天师暗暗摹竟倬右黄贰矿把汗,装模作样的【官居一品】叹口气道:“其实若按照我正一道的【官居一品】仙法修炼,皇上肯定不会走偏,早晚都能到飞升的【官居一品】那一天,但您后来嫌我们的【官居一品】功法见效太慢,为求速成,搜罗天下秘籍,各门各派的【官居一品】功法都练过,致仕体内气息混杂;尤为严重的【官居一品】是【官居一品】,一些不学无术的【官居一品】投机者,拿着假冒的【官居一品】功法、邪门的【官居一品】丹药进献给皇上,以至于您体内燥热难耐,不停咳血,这都是【官居一品】走火入魔的【官居一品】先兆啊!”

  “那能补救吗?”嘉靖被他忽悠住了,命人撤去珠帘,两眼巴巴的【官居一品】望着张天师道。

  “难、难、难……”张天师摇头道:“我道家练得是【官居一品】元神,肉身乃元神之鼎炉,皇上的【官居一品】鼎炉破了,元神再也没法修炼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嘉靖两眼一下子没了神采道:“三花聚顶本是【官居一品】幻、脚下腾云亦非真,原来朕只是【官居一品】做了黄粱一梦啊……”

  张天师费尽口舌,当然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让皇帝绝望的【官居一品】,他是【官居一品】要让皇帝从绝望到希望,连怀疑都不敢,便道:“圣上宽心,真人已经留下破解之法了。”

  “真的【官居一品】?”说起来嘉靖也真可怜,那么精明过人的【官居一品】一位帝王,一到了这鬼神之事上,就显得低能而弱智,果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急迫道:“还不快快讲来?”

  “夺舍转生。”张天师一脸庄严道:“我道家有秘法,可以将人的【官居一品】元神注入到他人肉体之中,夺取他人的【官居一品】身体为己用。”

  “夺舍转生?”嘉靖喃喃道,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,但总觉着离自己很遥远,没想到现在竟成为唯一的【官居一品】选择了。这时他又一阵咳嗽,赶忙用手帕捂住嘴,待消停了一看,竟咳出血来,心中不由难过道:‘这具身体也确实不能用了,看来夺舍是【官居一品】唯一的【官居一品】途径了。’便不由脱口问道:“危险吗?”

  “有本教全力护持,皇上尽可放心。”张天师见诡计得售,趁热打铁道:“我等为陛下寻一修炼事半功倍之灵体,再将其元神抹去,陛下趁机而入,接管这具身体,便完成了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嘉靖点点头,问道:“哪里寻这样的【官居一品】灵体?”

  “龙虎山三千弟子,都甘愿为皇上牺牲。”张天师正色道:“但有一条,此事夺天地之造化,必须严守秘密,一旦泄露,上苍会降下天劫,到时就毁于一旦了。”

  “这个朕晓得……”嘉靖终究是【官居一品】个心机深沉的【官居一品】帝王,当然知道此事干系重大、不可儿戏,总是【官居一品】深信不疑,但还要反复权衡再说,便让张天师先行退下。

  张天师起身行礼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【官居一品】,又道:“哦,对了,陶真人去之前,还有句话要贫道转告陛下。”

  “请讲。”嘉靖对陶真人的【官居一品】话,那是【官居一品】重视的【官居一品】不得了。

  “他说在人间有位小友,乃是【官居一品】上天降给大明朝的【官居一品】文曲星,将来是【官居一品】要定国安邦、匡扶社稷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张天师不紧不慢道:“但今年会遭牢狱之灾,还请陛下的【官居一品】网开一面,不要为难他了。”

  嘉靖一听,就知道说的【官居一品】是【官居一品】谁,闻言寻思片刻道:“陶真人的【官居一品】话,朕记住了,记住了……”顿一顿道:“再说今曰的【官居一品】牢狱之灾,也是【官居一品】他自找的【官居一品】,还是【官居一品】先呆在牢里的【官居一品】好。””既不肯定、也不否定,让张天师摸不着头脑。却也不敢多说,再说就着了痕迹,便施礼告退了。

  有道是【官居一品】富贵险中求,有时候平安更需要险中求,张天师这番做作,其实有三重目的【官居一品】,一是【官居一品】跟王金那伙骗子划清界限;二是【官居一品】避免皇帝驾崩后,有人清算天师道;三是【官居一品】拉沈默一把,不能让陶仲文找的【官居一品】保护伞,就这么陨落了。

  归根结底,全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自保。

  嘉靖如今的【官居一品】身体,每天也只能见一个人,张天师一下去,便躺到在龙床上,彻底没了精力。不过当太监进来通禀,说又有人求见时,他还是【官居一品】痛快的【官居一品】宣见了。

  因为来者是【官居一品】神医李时珍。

  嘉靖不糊涂,在他看来,道士和医生,一个是【官居一品】抚慰心灵、一个是【官居一品】医治肉体的【官居一品】,两者现在他都需要,甚至对后者的【官居一品】需要,还要大过前者。毕竟大道飘渺、遥不可期,纵使希望仍未破灭,却也只有丝丝缕缕,不再像从前那么狂热了。

  可身体的【官居一品】病痛,却无时无刻不折腾着他,迫切需要这位几百年才出一个的【官居一品】大国手,来给自己调理一下。

  正在胡思乱想间,脚步声响起,然后是【官居一品】一个清朗的【官居一品】声音道:“草民李时珍,叩见陛下,万岁万岁万万岁……”

  嘉靖艰难的【官居一品】歪过头去,看一眼李时珍,见他仍然布巾布衣,面容清矍,看上却没有什么变化,不由感叹道:“李太医别来无恙,朕却老得不像样了。”

  “若是【官居一品】当初听草民一言,皇上又何止于此呢?”李时珍本来对皇帝绝无好感,但见他瘦骨嶙峋、奄奄一息的【官居一品】样子,那颗‘医者父母心’又软下来,叹口气道:“金丹害人,陛下现在总知道了吧?”

  “你还是【官居一品】这样子。”嘉靖无奈的【官居一品】笑道:“一点都不给朕留面子。”

  “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”李时珍一边打开药箱,一边淡淡道。

  “大胆……”在边上的【官居一品】马森听不下去了,大声呵斥李时珍道:“你当是【官居一品】在跟谁说话呢?”

  “罢了罢了……”嘉靖却不以为意道:“他就是【官居一品】这样的【官居一品】人,改不了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马森只好闭上嘴。

  李时珍却不领情,拿出个小枕头,搁在床边,硬邦邦道:“号脉。”

  嘉靖赶忙将手搁上,乖乖让他诊脉。这时太监宫女不敢发出声响,大殿中悄然一片。

  待他收回手去,嘉靖小心翼翼的【官居一品】问道:“先生,朕的【官居一品】病怎么样?”

  李时珍也不答话,问马森道:“皇上现在服得什么药?”

  马森赶紧将金院正开得单方拿出来。

  李时珍接过来看了,寻思片刻道:“去掉高丽参,党参用量减半,再加上陈皮五钱,白芷五钱。

  “先生不另开方吗?”嘉靖乞求似的【官居一品】望着他道。

  “这方子已经开得不错了,草民也只能将其平衡一些,使其中正平和一些,药效自然会好些。”李时珍轻叹一声道:“就这样服吧,草民再传给太医一套针法,每曰给陛下扎针,必能减轻陛下病痛。”

  “怎么,你还要走?”嘉靖吃惊道。

  “陛下放心,草民先去宫外居住。”李时珍面无表情道:“您有事可随时召唤。”

  “难道不能随侍在朕身边吗?”嘉靖问道。

  “草民的【官居一品】脾气不好,更不会说话,怕惹皇上生气。”李时珍半冷不热道。

  看着他,嘉靖缓缓问道:“是【官居一品】不是【官居一品】……你还是【官居一品】在怪朕,怪朕当初赶你走?”

  “草民不敢。”李时珍低头道:“这件事,有人早就开解过草民了。”顿一顿道:“他说,天下是【官居一品】一家,皇帝便是【官居一品】万民之父,天下无不是【官居一品】的【官居一品】父母,做子女的【官居一品】怎能跟父祖记仇呢?”

  “是【官居一品】谁?”嘉靖眼前一亮,这简直是【官居一品】他最近听到最贴心的【官居一品】话了。

  “沈默。”李时珍抬起头来,望着嘉靖道:“这次也是【官居一品】他劝我进京来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

  “是【官居一品】他……”嘉靖露出恍然的【官居一品】神情,低声道:“难怪你会来。”垂首良久,他抬头对李时珍道:“你的【官居一品】面子,朕不会不给,但现在不能放他出来,那不是【官居一品】救他而是【官居一品】害了他,这里面的【官居一品】道理你不懂,下去吧。”

  李时珍轻叹一声,施礼退下。

 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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