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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四九章 狸猫变老虎 下

  殷老爷已经走到球边,便准击球入洞了,听到沈默这样说,停止挥杆道:“你这是【官居一品】避重就轻。”

  沈默轻轻抚摸着球棒,看来虽然远在千里之外,但老丈人还是【官居一品】对他俩的【官居一品】问题有所察觉。想一想,他低声道:“真的【官居一品】没什么,我们都不是【官居一品】小孩子了……岳丈不必担心,我不会让若菡受委屈了。”

  这种事殷老爷当然点到即止,闻言点点头道:“我相信你们的【官居一品】能力,会把问题解决好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说着一挥杆,将球打击出去。

  “嗯,会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沈默微笑着,将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球也击打出去。

  短暂的【官居一品】交谈后,两人便全神贯注的【官居一品】挥杆,连有人走到身后都没觉。

  直到一轮推杆结束,沈默才看见已经站了好久的【官居一品】徐渭,不由笑道:“来了也不吱一声。”

  殷老爷也笑道:“文长先生来了。”

  徐渭笑笑道:“见二位精彩较技,在下不敢打扰。”说着又朝殷老爷行礼问安。

  殷老爷连忙扶住,接过仍人递来的【官居一品】毛巾,擦擦额头道:“你们慢慢聊,老头子去歇一会儿。”

  知道他不欲打扰,两人笑着应下,目送他离去后,沈默才微笑道:“新婚燕尔,怎么有心情跑出来了?”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番,啧啧道:“看起来不大对劲啊,这还是【官居一品】我认识的【官居一品】徐文长吗?”

  徐渭低头看看自己,挺正常的【官居一品】呀:“哪不对劲了?”

  “干净的【官居一品】不对劲。”沈默忍不住嗤嗤笑道: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干净利索过。”

  徐渭的【官居一品】脸难得一红,道:“你休要取笑我。”

  “还变得更温柔了。“沈默却更促狭道:“若是【官居一品】往常,早就反唇相讥了,这下竟还脸红了……”

  “我看你就是【官居一品】赤裸裸的【官居一品】嫉妒,“让他一顿取消,徐渭这才恢复如常,骂道:“这是【官居一品】常年在外,有老婆等于没老婆的【官居一品】人之通病。”

  “去你娘的【官居一品】,这才是【官居一品】徐渭的【官居一品】调调嘛——”沈默笑骂一声,便和他互相捶胸一拳,恢复正经道:“怎样,新婚生活,还幸福吧?”

  “不错。”徐渭笑笑道:“娶进门才现,是【官居一品】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你想的【官居一品】那个人,没那么大的【官居一品】差别。”话虽如此,但从他的【官居一品】笑声中,还是【官居一品】能听出丝丝的【官居一品】无奈。

  徐渭结婚了,但新娘不是【官居一品】吕小姐……他的【官居一品】感情生活,其实是【官居一品】很不幸的【官居一品】。二十六岁爱妻潘氏早亡,二十九岁买妾旋又卖去,便一直内帏失助、中馈乏人了将近十个年头,一方面是【官居一品】因为他长期生活拮据,家无恒产,谁家愿把女儿赔进去?

  另一方面,徐渭至情至性,单恋吕小姐多年,一直念念不忘;虽然吕小姐一直态度坚决,甚至遁入空门、了却红尘,他却还存了痴念,希望能用真心换得她回心转意,哪怕是【官居一品】在他达之后,媒人纷沓而至,他也不为所动……非得等到被折磨的【官居一品】筋疲力尽,再不娶媳妇,就耽误传宗接代的【官居一品】大业,才决定将此事做个了断。

  于是【官居一品】去年春里,他和沈默在杭州分手,本来说好了,见那冤家一面,不论结果如何,都会去与沈默汇合,助他一臂之力。谁知道费尽周折,找到了吕小姐挂单的【官居一品】水月庵,在她的【官居一品】禅房外坐了七天七夜,也没等到门帘掀开的【官居一品】那一刻。

  七天后,心灰意冷的【官居一品】徐渭被人抬下山,然后便大病了半年,待得痊愈,已经是【官居一品】入冬时节了。他本要立即赶往赣南,但沈老爷受沈默之托,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,加之沈默那里战局已定,自己去了反而有沾光的【官居一品】嫌疑,于是【官居一品】徐渭打消了启程的【官居一品】念头,留在绍兴把婚结了。

  虽然已是【官居一品】三十九岁,但徐渭文名满天下,又是【官居一品】翰林出身的【官居一品】朝廷命官,身份高贵无比,这婚事自然不能马虎。

  除了翻修他的【官居一品】老宅,作为新房非,沈默还让父亲,将在城东南的【官居一品】一片庄园,赠给了徐渭吗,作为结婚礼物。

  这片庄园占地十亩,以长篱围之,护以枸杞,有屋二十二间,荷塘鱼池两个,果树数十株,虽然不大也不豪华,但充满了田园气息,徐渭十分的【官居一品】喜欢,新婚不久,便带着继室搬过去了,每天网鱼烧烤,佐以土酿,醉而咏歌,过得好不快活。

  见四十岁的【官居一品】徐渭,终于有了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家,也终于从那段纠结的【官居一品】苦恋中摆脱出来,沈默着实为他高兴,当天夜里便住在他的【官居一品】新居中,两人一边饮酒,一边追忆那似水的【官居一品】流年,都是【官居一品】感慨万千……

  想起这些年来和沈默的【官居一品】交往,徐渭十分感激道:“若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你沈拙言,恐怕我徐渭还是【官居一品】孤魂野鬼,潦倒落拓,哪有今天这种日子过。”

  沈默摇头笑道:“塞翁得马,安知是【官居一品】福?谁知你因为遇到我,又失去了什么呢?”他这话不是【官居一品】自谦,而是【官居一品】却有这种担心,作为后世皆知的【官居一品】文学家、书画家,徐渭的【官居一品】大名完全盖过了同时代的【官居一品】帝王将相,在几百年后还为人耳熟能详。他记得大学时,一位教授说过,东方的【官居一品】徐渭,和西方的【官居一品】梵高一样,许多艺术灵感,都来源于生活的【官居一品】悲剧。沈默也不知这话对不对,但他知道,因为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出现,这位五百年出一个的【官居一品】艺术天才,人生的【官居一品】轨迹已经彻底改变,至少再也不用字画换钱吃饭了,也不再替人刻印章、写碑文,许多传世的【官居一品】艺术珍品,显然不会再出现了。

  但在沈默看来,那些千古芳名、历史价值都是【官居一品】虚幻的【官居一品】,只能作为后人炒作的【官居一品】依据罢了,与徐渭本人却没有半毛钱的【官居一品】关系,所以他丝毫不觉着自己有何不对,虽然偶尔也会想起,自己为子孙收藏的【官居一品】那一百多幅徐渭真迹,不知到时候还值不值钱……

  徐渭却误以为他在惋惜,自己因结婚而丧失了在赣南立功的【官居一品】机会,不由笑道:“你知道我不会在意的【官居一品】,虽然半生为科举所苦,却并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功名,虽然也出仕当官,却也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利禄”,说着有些苦恼道:“我也不知自己为了什么,就像被人推着走一样,虽然走出这么远,却一点感觉也没有……你知道的【官居一品】,我不是【官居一品】矫情,就是【官居一品】感觉没法投入进去。”

  “嗯”,沈默点点头:“不论干什么,都要有一种归属感,甚至使命感,才能全情投入。”

  “归属感和使命感?”徐渭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道:“说得好,我就是【官居一品】找不到归属感,使命感倒是【官居一品】有”,说着饮一口陈酿,郁闷道:“但这几年在北京混下来,现自己和整个官场格格不入,除了兄弟几个,别人都把我当成个异类,只能当个吃闲饭的【官居一品】,根本什么都做不了。”说到这儿,他羡慕的【官居一品】看沈默一眼道:“我真羡慕你啊,天生就是【官居一品】做官的【官居一品】料,不仅会处关系,还能有条不紊的【官居一品】做事情。咱们一时当官,到现在已经整十年了,你做了那么多大事,我却什么也没干,比一比真是【官居一品】羞死人呐。”

  “我也没干什么……”沈默摆摆手,苦笑道:“其实我很羡慕你啊,做的【官居一品】不喜欢,随时都可以挂冠而去,从此采菊东篱下、悠然见南山。但我不行啊,我身上的【官居一品】枷锁太重了,这辈子注定不可自拔了。”

  “这又何必呢?”徐渭给沈默斟上酒,道:“没有人逼你非要这么干,过得轻松点不好吗?”作为沈默的【官居一品】老朋友,徐渭最清楚,这家伙有沉重的【官居一品】心理负担,仿佛要把整个天下挑在肩上一般。

  “是【官居一品】啊,没人逼我……”沈默喝一大口酒,享受着胸膛火烧火燎的【官居一品】感觉,深吸口气道:“可我就是【官居一品】教不过自己,哪怕心头有一丝逃避的【官居一品】想法,都觉着是【官居一品】罪恶的【官居一品】,是【官居一品】不可饶恕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说等仰面躺在塌上道:“这就是【官居一品】宿命啊,逃不掉的【官居一品】,我早就认了。”

  徐渭侧躺在他身边,笑道:“安啦,放心吧,你永远不会独行,这辈子我就跟着你混了,一个好汉三个帮,一个篱笆三个桩,能辅佐你成就大业,就是【官居一品】我人生的【官居一品】成功了。”又道:“我跟你去衢州吧?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沈默摇头笑道:“那边的【官居一品】事情并不难办,你还是【官居一品】忙你的【官居一品】大事吧。”

  “我有什么大事?”徐渭一时没反应过来道。

  “传宗接代啊……”沈默嘿嘿笑道。

  “好啊,又作弄我!”两人正笑闹着,徐渭那新婚的【官居一品】夫人刘氏端着汤进来,从门口看起来,两人的【官居一品】姿势十分暧昧,刘氏暗暗心惊道,怪不得夫君十多年没结婚,原来症结在这里……她也是【官居一品】个有心计的【官居一品】女人,便悄然无声退出去,于是【官居一品】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,便对沈默不冷不淡,弄得他十分奇怪,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嫂夫人。

  在家里过完十五,沈默便要启程去衢州了,临走时,沈贺送他到码头,儿子回来没几日,却整天不着家,爷俩只有早晨吃饭时,才有机会简单说几句,沈贺当然感觉得到,儿子和自己生分了。他也知道原因所在,更想不出什么解决的【官居一品】办法,只能拉着沈默的【官居一品】手,一脸的【官居一品】纠结不舍。

  沈默轻叹一声,道:“在家的【官居一品】时间也太短,不能好好陪陪爹爹,您千万不要怪罪孩儿。”

  “这一去,不知猴年马月才鉴再见。”沈贺难过道:“你也不在家多呆几天……”

  “公务繁忙”,沈默低声道:“约好正月十六的【官居一品】,现在走已经是【官居一品】晚了。”

  “唉,忙忙忙,整年整月的【官居一品】忙。”

  沈贺生气道:“看来想让你闲下来,只有等你爹我闭眼那天了。”

  “爹。”沈默无奈道:“别说摹竟倬右黄贰壳些不吉利的【官居一品】,我看您这身体,跟小伙子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沈贺赌气道。

  “您看您三年生了仨,这不是【官居一品】龙精虎猛吗?”沈默嘿嘿笑道:“我都没这本事。”

  “你这小子,敢拿老子开涮!”沈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你弟弟妹妹虽小,但毕竟也是【官居一品】你弟弟妹妹啊,将来不还都得指着你这个当哥的【官居一品】……”

  沈默心里还是【官居一品】一阵烦躁,勉强笑笑道:“当然了,都是【官居一品】沈家的【官居一品】人嘛”,说着轻轻抽出手道:“时间不早了,爹您先回去吧。

  沈贺自知失言,点点头道:“船开了我再走。”

  “那好。”沈默退后一步,一撩下襟,便给父亲跪下道:“爹爹保重。”恭恭敬敬的【官居一品】磕了三个头,便转身上了船。

  船开了,沈默望着父亲那越来越模糊的【官居一品】身影,心头涌起浓重的【官居一品】自责,明明深深爱着父亲,明明聚少离多,为什么就不能装一装,让他开心一点呢?

  一路上,沈默都有些情绪不高,直到与杭州赶来的【官居一品】众官员汇合,他才抖擞精神,恢复了东南牧该有的【官居一品】淡定。

  奉命前来汇合的【官居一品】官员中,以浙江巡抚王本固为,还有浙江布政使蒋谊,以及浙江参议孙铤和陶大临,并一众随员十几名,可谓阵容十分豪华。

  王本固等人见了沈默,无不敬畏莫名,如果说原先还只是【官居一品】敬他的【官居一品】衣冠,现在却是【官居一品】对他的【官居一品】本事完全服气,这个年轻人的【官居一品】手段本领,完全不逊色于他的【官居一品】前任,甚至在更加的【官居一品】灵涛变通,总让你觉着他没什么,事情就妥帖了,不服气都不行。

  但沈默召集他们来,不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听马屁的【官居一品】,而是【官居一品】有正事要跟他们谈,于是【官居一品】就在这钱塘江的【官居一品】官船上,召开了今年第一场高层会议。

  先是【官居一品】王本固向经略大人汇报,嘉靖四十三年衢州剿匪的【官居一品】情况,在浙江总兵卢锤的【官居一品】全力清剿之下,官军已经收复了大半的【官居一品】矿区,但兵力有限,无法再扩大战果,所以他请求沈默,征调义乌矿工出身的【官居一品】戚家军,支援浙江剿匪,一定可以事半功倍。

  但沈默拒绝了他的【官居一品】请求,道:“戚家军奉命北上,没时间参与剿匪了。”顿一顿又道:“而且今年还会有精锐部队6续北上,这个是【官居一品】大势所趋,你应该知道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去岁俺答犯边,又一次打到京城,烧杀掳掠十几县,几十万人遭难,引得天子震怒,内阁也对边军彻底失望,正式下令,调南军北上御敌。

  对这个命令,沈默其实很不舒服……不管有意还是【官居一品】无意,这都是【官居一品】在削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兵权,但他还是【官居一品】不打折扣的【官居一品】执行了,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归期快到了,哪怕为了回京后环境宽松点,也不能跟朝廷对着干。

  听了沈默的【官居一品】话,王本固十分的【官居一品】失望,归根结底,衢州矿乱是【官居一品】他惹出来的【官居一品】麻烦,虽然因为朝中有人,没有被问罪,但也大大影响了在朝中大员心里的【官居一品】地位,所以一直卯着劲儿,想要平定叛乱,挽回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形来。

  可这场叛乱实在是【官居一品】太棘手了,甚至比赣南还要棘手,起先他还天真的【官居一品】以为,只要有军队帮忙,就一定可以把叛乱平定,但残酷的【官居一品】现实是【官居一品】,军队像无头的【官居一品】苍蝇一样,整日在矿区中转悠,根本抓不住造反的【官居一品】矿工,卢铿也无可奈何。

  其实王本固已是【官居一品】一筹莫展,方才所谓的【官居一品】‘平定大半’,只不过是【官居一品】为了面子说大话罢了。他实指望着平定了赣南叛乱的【官居一品】沈默,能再展神威,把衢州也平定了。

  但沈默告诉王本固,衢州的【官居一品】问题,比赣南还要难解决,他说道:“率定叛乱的【官居一品】关键,在于消除叛乱的【官居一品】根源,光靠军队只能斩草不能除根,即使强行平定,也会出现反复的【官居一品】。”

  “赣南之乱是【官居一品】再为贫穷,只要让那里的【官居一品】百姓,看到摆脱贫困希望,自然没了叛乱的【官居一品】动力,清剿起来也就不费劲了。”沈默淡淡道:“衢州之乱的【官居一品】原因,却不是【官居一品】贫穷,而是【官居一品】起自贪婪。”

  众人都点头,道:“是【官居一品】啊,就是【官居一品】让银矿闹得。”衢州乱就乱在银矿上,因为从矿里挖出来的【官居一品】矿石,稍微炼制一下,便是【官居一品】白花花的【官居一品】银子,在大明朝,银子就是【官居一品】钱,钱能通神啊!

  在座众人并不天真,知道衢州的【官居一品】问题之所以棘手,很大程度是【官居一品】因为,围绕着银矿,早已经编织成一张巨大的【官居一品】利益网,衢州的【官居一品】官员、士绅、土豪、恶霸,都是【官居一品】这张网上的【官居一品】一份子。毫不夸张的【官居一品】说,更高层的【官居一品】官员,也被他们买通了,甚至在座的【官居一品】就有他们的【官居一品】耳目,恐怕连剿匪的【官居一品】部队,都被他们给收买了。

  官员们丧失了他们的【官居一品】操守,什么心怀天下,什么舍生取义,统统都是【官居一品】放狗屁,他们只关心自己的【官居一品】利益。官囗匪勾结,蛇鼠一窝,没有人肯执行朝廷的【官居一品】命令,谁敢动他们的【官居一品】利益,就是【官居一品】他们共同的【官居一品】敌人,在其银弹攻势下,这世界上真没几个能招架得住。

  天下的【官居一品】腐败窝案大多是【官居一品】这样,矿区尤甚。这是【官居一品】沈默上辈子就知道的【官居一品】道理。

  过年了,不知大家几时放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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